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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悲悯及苍凉,色戒难戒

2019-08-14 07:12

  最近从 《 百家讲坛 》 上乔良教授主讲的“美人计”节目偶然得知,张爱玲小说 《 色戒 》 乃是有着生活原型的。于是,在惊呼人生如戏现实往往比虚构更精彩的同时,也开始联系前不久观看的李安导演的新作,思考以下问题:

       张爱玲是我国一个跨越新旧中国这个特殊历史时期的作家,虽然后期生活于美国,但是其笔下鲜活的人物一个个都还是中国人,特别是中国的女人。而《色戒》是在1978年1月发表于台北《皇冠》第二期的,从20世纪50年代初的英文版初稿到中文版的发表,其时间段都是符合我们当代文学的,在这期间张爱玲不断修改、斟酌,其经历的写作时间之长、修改篇幅之大在张爱玲的创作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色戒》讲述的是一个发生在抗战期间的故事,一群进步青年为刺杀汉奸特务头子易先生,派出“当家花旦”王佳芝实施“美人计”。但在刺杀就要得手之际,剧情却戏剧性地发生逆转——王佳芝在易先生为她买钻戒的过程中深受感动而改变初衷。王佳芝最后究竟是活在戏里还是活在现实中,可能她自己对这个界限也不甚明了吧!入戏太深,最终导致他们整个刺杀失败,并牵连所有人一并枪毙。
       首次接触到《色戒》源于李安导演的同名电影,之后便读了张爱玲《色戒》原文,再来更是读了张爱玲的许多小说,便不可避免的注意到张爱玲独特的叙事手法——消解。张爱玲总是以个人化的叙事对一系列宏大的主题进行消解。
       《色戒》,这本是一桩刺杀案,王佳芝本也应该是一个抗战女英雄,或许这原本也只是一个充满硝烟,遍布战火的故事,但那样的话《色戒》无疑也就只会沦为一般世俗大众的抗日或谍战小说,而张爱玲却精准地抓住王佳芝对易先生的假情诱惑和易先生为王佳芝的美色所倾倒时的男女情感戏,造就了一个不平凡,不论为平庸的抗战特工题材,于是文章也更耐人寻味。也正因为如此,张爱玲把一个抗战女英雄的故事改写成一个分属敌对阵营的男女间不该发生的爱情故事,在秘密计谋的暗杀背景下,偏要上演一出迷惘的情感剧。作为一般的特工刺杀小说应具有各种惊险刺激的经历,并最终暗杀成功,皆大欢喜的情节。而张爱玲采用的是消解的叙事手法,描摹家常、琐碎、庸碌的生活场景。小说开篇写道:“麻将桌上白天也开着强光灯,洗牌的时候一只只钻戒光芒四射。”佳芝看到太太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钻石戒指,而自己“戴来戴去这只翡翠的”,感到自惭形秽。小说丝毫也没有涉及王佳芝的爱国动机和杀敌报国的志向,起先只不过对同学邝裕明有好感,愿意按他的要求去做罢了,后来又被限定在色诱易先生的麦太太的角色里。张爱玲笔下的女子一个个都是如此,既平凡又普通,甚至卑微、庸俗,在时代的狂流中,什么也抓不住,徒有悲悯的人生。
        对于王佳芝或许我们更多寄予的是同情和理解,她的物欲和情感是正常人所具有的,是每一个正常人都拥有的。在文章高潮部分,王佳芝在易先生为她挑选了一个昂贵的钻戒后,并慷慨地答应拿十一根金条给她买下来时,她的理智在瞬间崩溃了,“这个人真爱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竟不惜背叛大义和组织放走易先生,将个人的爱情置于国家民族之上,导致爱国小集团全军覆灭,自己和同伴亦被脱离险境的易先生赶尽杀绝。也因为这个,这篇小说在后来遭到无数的批判,这样的结局似乎背离了读者的价值观,但是张爱玲的高明之处也正在于此,她用冷峻的笔调,将女性话语置于国家民族话语之上,对爱国主义这个宏大的主题进行了消解,同时王佳芝最终入戏达到戏梦不分的状态,也显示出其对现实生活的一定程度上的消解,也由此更显现出思想意蕴的深度和力度。
      张爱玲的这种消解化的叙事手法,体现于她大多数作品中。
      在《五四遗事》中对五四内涵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消解。我们都知道五四作为一个文化符号在我国有着重大的意义,它揭开了国门,大规模学习西方文化,注重人的自主性和个人意识,对中国传统封建思想起到解放作用,人们都要求从陈腐的传统伦理和制度中解放出来。但是在《五四遗事》中,罗文涛也反对传统婚姻,对自由恋爱充满期待,但是经过几次婚变却还是回复到从前的传统中去,从而对五四的人文启蒙作用进行一定的消解,从中体现了五四运动的局限性和不彻底性,几千年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由此可体现对五四这些宏大的主题的消解。
      其中还有一点是对传统价值观念的消解。在张爱玲笔下,她有意识地反爱情故事,以爱情的世俗性消解爱情故事的神圣性和纯洁性。自古以来,人们对爱情便是一种神圣的存在,更是自动认为爱能超越生死,能战胜一切困难。而张爱玲描写的爱情是卑微、脆弱的。例如《倾城之恋》中,范柳原和白流苏的爱情纠葛自始至终都是为了从对方获得好处,这便对爱情的固有神话进行了一定消解。对男权、父权的消解,中国自古以来一直是以男子为中心,女子不过是流为附属品而已。在《花凋》中,郑先生不过是“泡在酒精缸中的孩尸”;《金锁记》中男性角色都是不务正业、狂嫖滥赌、抽鸦片、逛窑子、昏庸猥琐的形象;《茉莉香片》中聂传庆被描写为“贼头贼脑,一点丈夫气也没有”、“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窝囊形象。这些无不体现着对男权思想的消解。
      但是就以《色戒》来看,王佳芝迈出暗杀的第一步,无疑是因为有着一颗勇敢的心,而最后一步的失手又是因为心软,把虚与委蛇的爱情当成了真情,一旦付出,绝难收回。所以说,王佳芝的失败既是爱国行动的失败,也是性格缺陷的失败,还是女性的失败。相反,易先生的胜利却是卑鄙者的胜利,他的“鼠相”、他的藏头露尾以及他最后的自我安慰,既是一种对本人的嘲讽,也是一种对王佳芝的安慰。也就是说,作家在小说中对王佳芝自始至终是秉持着同情、悲悯的姿态的。而王佳芝自身的问题导致整个暗杀行动的失败,并牵连所有人被杀,这也是王佳芝悲悯人生的体现,也是最后那一挥手的苍凉,王佳芝的生命将要就此消逝之时,张爱玲笔下所特有的那令人背脊寒凉的苍凉感,完全、不遗余力的绽放出来,越发让人在感叹王佳芝命运的悲悯之时,感受到那无限、无尽、无时不在的苍凉。
      而张爱玲却通过消解化的叙事手法,使整个历史事件变得不那么宏大,从而更加细腻的表现出了王佳芝暗杀之路的悲悯。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也显现出张爱玲自己的观点和思考,也表现出她大胆追求个性,真切书写凡俗的市井生活的态度,更是对在卑微生活中挣扎的小人物寄予同情的同时,也对人性的缺失、传统文化的负面影响进行深刻的批判。

                  原发于本人新浪博客12/23

         黑泽明说:“电影是时间的艺术”

  为什么张爱玲慧眼独具地看中那个当年震动上海滩的事件作为创作素材?为什么李安偏偏青睐这一篇 《 色戒 》 更是推举为张氏最佳?换言之,这两位时代 、 风格 、 职业乃至性别都不同的艺术家,在何种意义上相视而笑 、 莫逆于心?

佳芝这样的姑娘该配给谁呢?  

   《色戒》则是显示人性艺术的电影。

   王佳芝是个女大学生。她加入锄杀汉奸的冒险行动,并非如身边热血青年一般盲目地“干革命”,而多半处于天真懵懂的本性和对友谊的忠诚。王佳芝又是个演员。正如片中的“中统”头目所言,相比那些专门从事“美人计”的女间谍,她的最大优势在于非专业,在于她只把自己当作麦太太。至于佳芝的目标——易先生,由于汪伪政府特务头子的身份以及长期的监视 、 跟踪 、 审讯和刺杀反刺杀的工作,早已经变得神经敏感疑神疑鬼阴冷乖戾了。
 
  两份特殊的职业,两种出卖灵魂的生活,以及两颗渴望释放压抑的心,注定了他们复杂而热烈的感情的发生以至纠结。
 
  影片的结尾展现了两个人不同的命运。老易屈服于环境压力和所谓的职业使命,下令枪毙了救过他命的情人;至于佳芝,则早已冲破了革命者身上的“色戒”,对敌人动了真感情。因此她的死,与其说是忠于革命,不如说是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召唤。

一个女人如果有貌,就容易出事,如果还有才,一般没有什么好下场(见杨澜语录),如果还没有钱,如果还漂泊,那她注定成为命运永远的弃妇。

   “这个男人或许是爱我的!”,佳芝经过内心痛苦的复杂斗争,仿佛感悟到这一点。

  张爱玲就和她的前辈一样,假作真时真亦假,喜欢正话反说,喜欢在不动声色中暗寓褒贬冷眼看世人。

 

   当王佳芝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会带在身边的。老易转过身看着佳芝,拿起六克拉的钻戒对佳芝认识的说:“你把它戴上,永远跟我在一起!”佳芝看着老易消瘦的脸庞,眼神里淡然看着佳芝,仿佛已是多年的夫妻,她再也忍不住了内心激动的感情,她突然对老易说:“走吧!”老易诧异看了佳芝一眼,没有听清,王佳芝又说:“走吧!”。老易感觉不对,飞身跑出珠宝店,慌忙拔开挡着他的人,像梭鱼一样的窜入汽车内,然后扬长而去,躲过了一次精心策划的暗杀。佳芝救了老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走出珠宝店,满眼茫然,大脑一时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看着霞飞路上精美的服装橱窗,人来人往的车流人群,他知道自己可能要失去生命了。佳芝看着这些人,他太不想离开这个世界了。“黄包车!(没有停下),黄包车(没有停下)”当她数叫几次黄包车后,有一辆停了下来佳芝做上车。这里导演运用了一个很好的360度跟跑镜头,镜头随着王佳芝的黄包车,慢慢在人群中奔跑,周围的人都像流云般的定格在王佳芝和黄包车之外。此时,导演在展现佳芝一种什么样的茫然心态呢?佳芝拉车的人跟王佳芝无所谓着聊天,到了街口,吹哨、封街、抓人。王佳芝手里紧攥着毒药,却始终没有脱手,她幻想着她爱的人来会来救他。然而她爱的人,却没有来。(我当时真希望拉车的人,快点走出那条街)

   色戒之为色戒,并非仅仅停留在“色易守,情难防”的浅层意义上。

佳芝在故事的最开始,身体给了一个同学,灵魂给了另一个同学,名分给了另外另外的一个同学,其后,她把身体给了她的敌人,灵魂给了一个构建出的革命理想,最后,她把身体给了自己,灵魂给了敌人。总之,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她谁也没嫁,她被自己的角色骗了,到死时,一无所着,更悲哀的是,如果给她选择,她还是只能这样做的,这种没有选择的悲凉实在是拜张爱玲的偏执所赐。

   整个影片中,我所看到的所有的人,几乎都是悲剧,佳芝、老易、邝欲民,甚至包括那个老吴。其实最痛苦的最悲剧的,应该是老易。在张爱玲的小说里,老易其实就是影射胡兰成,老易只不过是张爱玲借了丁墨村的躯壳,来表现自己当时的感情。当然李安也是借张的小说,来表现那个历史背景下的芸芸众生的心态和人性,电影和小说虽说同出一辙,但是所表现的思想大径相庭。

  色戒难戒,正因其指向了亘古不变四海皆同的人之弱点,触摸到了扭曲下的人性最柔软的部分。

 

   我们先说老易,老易出生在晚清政治腐败的年代,幼时谨诚家训,熟读四书五经,青年时代适逢五四运动,大量新思潮涌入中国,当时天真烂漫的相信过共产主义,并对此倾心不已,想大干一场,实现自己的年轻抱负。但是日月逐波,才感觉到年轻时的理想多么可爱。大革命后他追随了蒋委员长,他为了表现他的忠心,他披肝沥胆,亲力亲为。不成功,则成仁。每一次的任务他都出色的完成,他不居功,不自傲,委员长对他也勤奖有加。但是每一次次的升职,却没有他,看着一个一个原来的下属都成了他的上司,他才知道,无论他怎么为他卖命,委员长都不会相信他,因为他不能叫他一声校长。

 

李安,这个游走于理智与情感之间的辨证大师,填补这种大悲的唯一亮色便是:那个杀人如麻的且杀了她的男人到最后还是悲恸的,这得拜梁朝伟的母亲所赐,因为她孩子的眼神实在是无料个敌了。是最配得上张的描述的:他的侧影迎着台灯,目光下视,睫毛象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颊上,在她看来是一种温柔怜惜的神气。

   他灰心了,他失望了。他一时气愤,改换了门厅,他得到了提升,可是在别人的眼里,成了汉奸,但是别人越是骂他是汉奸,他心里越得到快意复仇的满足,只为他知道,那些骂他的人做的事不会比他这个汉奸强,他恨日本人,并不比那些抗日志士差一点,他做过的事,并不比抗日分子的作用小。可是日本人后来相信希魔在西方的胜利,竟然匪思所夷发动了太平洋战争,开罪了列强老大美利坚,无可避免的失败就注定了,他们这些汉奸的命运,就不可而知了。场面上的人,都满嘴仁义道德,心里都是男盗女娼,说什么国家人民,其实到头来,还不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儿女荣华和幸福。自从遇见佳芝后,他才感觉自己是个活着的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佳芝从不对他要求什么,每次和佳芝在一起,他才感觉到世界在,我还活着。

                                             作于08年情人节

 

   佳芝太相信她自己的梦幻爱情了,一个孤苦伶叮的女大学生,家庭一次次的背弃了他,朋友一次次的抛弃了他,领导也在一步步的愚弄她,他对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留恋的呢,而在于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却给他畸形的爱,在物质上满足她,在性爱上满足她,“这个男人或许是爱我的”!当他感觉一个男人爱他时,一切的什么爱国情操,组织纪律,都被这个小女子摒弃,她所要的不过是一个男人好好的爱他,尽管他感觉这个的机会是那和的渺小。可怜的是,当老易得知身处险境,抛弃她于不顾仓皇逃跑。逃跑的时候,王佳芝还是这样想,这个男人或许会来救我的。其实在老易心底,他何尝不想救这个他所爱的人呢?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当残酷的现实到来的时候,人性就显露出来的,王佳芝最终被老易签字枪决。

可易先生的眼神再“无辜”,也比不上佳芝的无辜。

   晚上老易回到家,走到佳芝住过的房间,坐在床边。易太太过来,看到他满眼里都是泪水。看着墙上的挂钟过了10点,然后起身,镜头转向老易坐过的痕迹,洁白的床单上的凌乱的印痕,那是爱欲不能的表白。

 

   我感觉这部电影,无关于爱国与卖国,而是关乎于,在一个复杂的背景下,所展现出来的人性。王佳芝、易先生、邝欲民,易太太。每一个人的位置不同,每一个人的角色也不同,每一个的展现的人性也不相同。王佳芝只是暗恋帅哥邝欲民,易先生不过是日据汪政权的特工头目,易太太不过也是个达官贵妇人而已。他们是坏人,还是好人,我感觉我分不出来,我只能分得出,他们谁是强者,谁是弱者,现实的社会不正是这样吗,谁好?谁坏?我感觉我自己还是一个大好人呢?但你自己认为你是好人,就一定是好人吗?但在一个乱世,只有一个标准可以认定你的,就是你在这个社会上是不是一个强者,是强者你就能更好的生存下来。

她,本来是有选择的,当她因战乱来到港大时,尽管,饿殍遍地,骨肉分离,可对于佳芝这个人来说:一切不都还是有希望的么?有个成功移民的父亲作为生活或者精神的靠山,至少生活费是不用愁的……话剧团的小生对于她亦是有意思的,当一起乘巴士的男孩子们抢着吃她抽了一口的烟,那个话剧团的男主角悄悄地从后排走到她的座位后,静静地欣赏着她随风起舞的长发,令人艳羡的爱情仿佛也是随时可以被佳芝一把抓住的……战争,这墨黑的背景,却恰恰是热血青年们挥洒青春的好时机,当她和她的同学们手挽着手唱着: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祖国的栋梁时,不过是那个时代青春飞扬的形式……

   我们都看过韩国电影《太极旗飘扬》,哥哥镇泰为了保护弟弟,挣得一枚勋章使弟弟安全回家,奋勇杀敌,当他的指挥官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快得到一枚勋章的时候,他很明确的告诉他的指挥官:“他参加这场战争,并不是为了什么保卫国家。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弟弟,使他能安全回家和妈妈团聚。”当个人不复存在的时候,国家对于人个来说,有什么意义?说什么国家集体利益至上,不过是政客愚弄人民群众的伎俩而已,

 

   对于一个平民来讲,是“先有家,再有国”,还是“没有国家,哪有家庭”?当自己的家庭因为国家的失误而被破坏,平民可以因此而跟国家对抗吗?是国家更重要,还是自己的家庭?哪一个国家才是我的国家?还是两者皆非?

一切的转变,源于一个暑假的暗杀计划,当佳芝缓缓地把手放在她的卤莽,任性,冲动的同学们的手上时,她的命运改写了,那个喜欢静静地看着周末电影潸然泪下,看见乞丐会低下眼帘,害怕鲜血的佳芝被革命的非理性带入到未知而危险的命运中——

   佳芝为了什么走向这条不归之路,有太多的因素,父亲远在英国,一次次的说来接他,却一次一次的失信,自己的心爱的男人,为了暗杀汉奸,不惜牺牲一个未婚女子做试验,为了不露破绽,让自己的朋友帮爱着自己的女孩子去破处。如果一个组织用这样的手法来取得成功,那成功的意义又何在呢?政治的理想是高尚的,政治的手段却是极其卑鄙下流的。第一次暗杀失败之后,邝欲民得到国民政府重用,继续他的暗杀计划,又找到了佳芝,佳芝答应了,却神使鬼差的和他的暗杀对象,产生了感情,第一次的性爱,是老易在发泄,第二次、第三次却是两个共同得到满足,就像小说里说的一样:“每次和老易做完,就像冲了一个热水澡,两个都像完成了任务。”一个女人同一个男人发生的关系,对于那个女人来说,他已经对那个男人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从心理上就依从了他,让他杀掉一个他爱的人,已经不是那么容易了。佳芝做出了情理之中的选择,却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尽管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矿山临刑前,他目无表情的看着邝欲民,邝欲民面无表情的看了看王佳芝,其他人伤心欲绝,痛哭流涕。青春年华就这样逝去了。王佳芝心底坦然,邝欲民也坦然,死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种解脱。剧中当邝欲民试着去吻佳芝前,佳芝推开了他,说:“三年前你可以的,为什么不”。这时他们的心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他们的躯壳。

 

   每个人以何为价值观,有的人想得到金钱,有的人想得到权力,有的人想得到所有的荣誉,但是佳芝呢?家人离他而去,他爱的人却不能给他幸福,朋友也一样背弃了他,她为了得到去英国和父亲团聚的机会,又一次来继续完成这个任务,我相信佳芝开始就并不爱老易,但是当他一次一次的出卖自己的肉体,几近崩溃的时候,组织上因为老易有利用价值,又要交给他新的任务,使这个工作像无底洞一样,佳芝对这一切太失望服,他对老吴说:“他每一次和我做的时候,都把我弄得出血,他不仅向我身体里钻,还要往我心里钻,我感觉我快崩溃了,我真希望你们在他最后抽动的时候去杀他。”老吴说:“王佳芝,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不要发问,也不要思考,只要记得两个字,就是“忠诚!忠诚!”(当老吴说这一句话时,我真想把他的肉割下来,生吃了)。老吴真是一个先进的革命同志,我想,如果佳芝是她的女儿,他会让佳芝去做这件事吗,他让佳芝忠诚,当他烧掉佳芝给父亲写的信时,他想到为佳芝忠诚了吗?这不是佳芝的悲哀,邝欲民的悲哀,也不是老吴的悲哀。这是人性的悲哀。有人问李敖,你爱不爱国,李敖当时火了,说他不爱国,因为国家对不起他,他反问那个人,说:“你说妓女爱不爱国?妓女不爱国?国家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女人不会以出卖身体为荣,是国家背弃了他们。”

她要以情妇的身份接近一个汉奸头目,让他爱上自己,相信自己,而自己不能爱上他,且要杀掉他。

   一如原著张爱玲,当他得知胡兰成有外遇,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离婚,尽管他还是深爱着胡兰成,为了爱,这个让她把自己看得低到尘埃中的男人。在离婚后的经二天早上,她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跑到胡兰成的床边,双手抱住他,泣不成声的说:“兰成!”,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

 

   可是张爱玲笔下的王佳芝,却远不如他本人果断,但在心灵深处,文中的王佳芝复杂内心却是他的真实的写照。

这个难题有两个悖论:

   感谢李安导演用如此细腻的手法,真实的展现了张爱玲小说的内心世界,更感谢演员游刃有余、丝丝入扣的演技,如实的展现了当时大背景时代上海芸芸众生的心态。

一个是如何让人爱上,让他相信是被爱的,而又不真的爱他。

   李安最成功的地方就是真正实现了运用西方电影的技巧,把中国的传统文化融合在一起,完美的展现出来。《色戒》无疑注入李安最大的精力和心血。

这显然是反人性的。这迫使我们反思这样一个问题:在特别的情况下,我们是不是就要不惜一切代价达到目的,只要这个目的是正义的?在这种逻辑下,人类经常犯下反人类的错误。古往今来,通常都是女性充当这个反人性的角色,这种方法,甚至被树碑立传叫做美人计。被害的人我不同情,我同情的是其中的女性,因为她们没有自我,为了某个宏大的貌似正义的目的牺牲掉了,美人计的实施者通常都是女性,在这里面,最隐蔽的一个逻辑是:掌权者都是男性。也就是说,美人计算计的不是男人,恰恰是女人。女人被用来作为男人之间政治斗争的祭品,甚或,有人说,在民族危难的时候,女人也应该站出来为国家效力,照这样的逻辑,军妓就是正当的,而人们往往对军妓嗤之以鼻,因为她们的身份先在的是妓女,其实,美人计中的女性和妓女没有区别,她们都是出卖和利用自己的美色。只不过运用男人的逻辑,将其目的区分为一个是高尚的,一个是低贱的,这件事,最该控诉的除了社会性别结构,最根本的罪魁祸首是战争,人类如果还以这样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个生物类别是没有希望的。

   《色戒》作为一部中国题材的电影,使李安又一次显示出他无人可及的华人导演能力,李安在拍摄地点,几乎还原了当时上海的原建筑,以及当时日本占领时期的上海社会种种世态,甚至小到一个茶杯,一幅画。李安都仔细的一一周全考虑。李安说,他是在拍一部给那个时代人看的电影。

 

   剧中王佳芝去虹口区去看老易,在一间散了得宴会上,当一个日本军官喝得醉熏熏的走过他们那间会客室,老易的刚才见王佳芝的温柔目光,马上冷竣起来,王佳芝会意,连忙关上门,当王佳芝说:“你让我过来,是不是让我做你的妓女。”老易说:“妓女,我自己已经是个娼妇了!”我相信老易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痛恨自己并且爱王佳芝的。当王佳芝给老易有板有眼的唱天涯歌女时,老易动情的哭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初的上海,各国势力在中国彼此消长,日本发动的大东亚圣战横扫了整个太平洋及东南亚战场,但是由于美国介入战事,使战局一落千丈,局势越来越明朗,覆巢之下,岂有安卵。搞政治只有成功者,没有失败者。老易很清楚自己以后的下场。就一同汪精卫的下场,周佛海的下场,陈公博的下场,李士群的下场,丁墨村的下场。

 

   当我们这样一群活在党中央,长在红旗下的热血青年,信誓旦旦为了一个肥皂泡去追梦的时候,到了社会,体验到现实,才知道自己多到SB,房子买不起,有病没钱看,GDP年年增长,社会福利一点都没有,猪肉大涨,工资就是不长。我们这时才知道,什么国家理想,原来只不过是政治意义下的口号而已。我们每个人最关心的,还不是自己的亲人好不好,自己的一天三餐饭吃不吃得饱。什么政治、教育、经济、民生,见你的鬼去吧。我们在看《太极旗飘扬》的时候,当指挥官问他为什么参军时,他说:“我参军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我的弟弟,然后把他安全送回家,让他和妈妈团聚。”让我听到这句话时,眼泪哗哗的向下流,我们自己内心深处最关心的是什么?当把政治的意义提升到民生的意义的时候,这个民族也就没有什么希望了!当邱吉尔带领着英国人民取得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的时候,却在那一年的大选中失利,邱吉尔说:“伟大民族的标志,就是对伟大人物的忘记。”因为一个健全的国家和民族,不会因为缺少一两个伟大人物而毁灭,伟大的民族会继续成就伟大的人物的。

另一个悖论是知道他是汉奸,知道他爱自己,能不能爱他?这究竟是一个革命问题,还是依然归结于一个人性问题?她老婆是幸运的,可以免于其难。因为她嫁的时候,易先生完全可以是一个革命青年,这样的例子很多,比如汪精卫。可是,知道是汉奸,且奔着杀他的目的来假装爱上的时候,居然真的爱上了,哪怕易先生不杀她,道德,正义也要杀她。但是爱,没有能不能的问题,这是一个伪问题,爱是一种权利,没有哪一国的法律规定死刑犯没有被爱的权利,而且,所有的法律只能限制人的行动,不能控制人的思想。那么,问题可以划归为如何可能的问题。她爱上他,不是偏执的一句:“通往女人心的道路是阴道”就能解决的,也不是大家理解的:不为钻石动心的就不是女人(一个花絮:当佳芝怔怔地盯着鸽子蛋,然后叫老易先走的时候,电影院里男士们一片哄然,仿佛一下子悟道了一样,哦,原来这就是女人。)

   当老吴对王佳芝对说出:“忠诚”二字,那是对人性的泯灭。

好吧,她究竟是如何爱上的?

   电影的艺术的表现形式,他不同于政治宣传材料,艺术是真正要打动人内心深处的心灵。政治宣传是去教化愚弄,电影艺术而是去让人感知一些东西,是对,是错。以及人生活得的价值和最终意义。

第一,所有女人即使被一只真正的癞蛤蟆爱上,也会发自内心的高兴,被爱是女人的第一需要,是天性,女人爱小动物,爱孩子可以说是这条天性的发挥,那些比自己弱小的东西也许没有能力,但是爱自己,她们就会有母性的爱来回馈。佳芝即使没谈过恋爱,看过那么多爱情电影的她,还是拿捏的出自己在猎物心中究竟有几斤几两,她知道老易爱上了她,老易爱她并非没有原因的,有一连串的细节可供佐证,佳芝和他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样,老易应该是知道她是有目的,因为明显她的身份是伪造的,连老易那含含糊糊的老婆都对她的随从起过疑心,老谋深算的老易焉能不从她留在杯口的一个唇印,和贵妇身份不匹配的蓝宝石戒指,在麻将桌上当真不会打牌,甚至连别人的帮衬都看不出来等等疏漏中看出端倪。但她不是为了他的钱,不是为了在乱世里图一个自保,对于这样的一个女人,即使是真的感情游戏,老易也是乐于陪她玩到底,等待谜底的揭晓的。

   在一个错综复杂的社会,我们如何才能去保护自己,如何才能在不伤害别人的利益下,来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商业社会的本质就是公平、独立的去交换。我们只有提供给别人更好的服务,来吸引别人愿意把钱花在我们这儿。像老吴那样张口仁义道德,满脑子男盗女娼的嘴脸来愚弄,牺牲自己的部属的肉体,还换取他的自己的利益,这样的人,才是应该真正被杀的人。

第二,被爱已然很幸福,做为特务头子,除了政治上的极端反动之外,作为一个个人,老易和他那些粗莽的同学不一样,从个人品质上,是“精英”的,这和他的职业身份无关,“精英”本身是没有善恶,正邪的。(不明白的可以查阅精英论原作者的原著)女人容易为强者所倾倒,不是说么,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这也是人性,当然,我认为这个是很悲哀的。是女性作为弱者一方的精神上的SM。

   演员梁朝伟除了国语说得不太好之处,身为影帝他,在影片中演技应该是最到位的。汤唯是新人,但演得最为出彩,面部的表情变化,尽情展现了剧中人物的心理活动。歌星王力宏当然不能用专业的眼光来挑剔他的演艺水平,但是他做得相当不错,我们给他鼓掌,最感谢的是李安大哥和已故作家张爱玲。

第三,老易对她是真心的,这个真心是唯一的,无论从哪方面来看,连给自己老婆买火钻都舍不得,却给佳芝买了鸽子蛋,女人并非就是物质的,只不过物质正好作为了一个载体,而且,在那样的乱世下,买一个鸽子蛋,等于是交出了老易血肉生涯的半个家底。旁人面前,丝毫不假以善色的老易听佳芝唱天涯歌女,眼眶居然是雾蒙蒙的,他连刑讯犯人的事也是愿意讲给她听的,这其中固然有试探敌情的意思,但对于他这样的人,在一个女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无助与脆弱却是毫无疑问的爱的曲折反映。

   为了最终的人性复兴,实现我们的最终价值,来安排我们的一生。希望我们不要像剧中搞刺杀行动的那些学生,在被杀前再伤心落泪,为时已晚。我们最大的责任,就是要把我们自己锻造成人才,然后才能给自己,给社会造福。

第四,佳芝无别人可爱,这是她的悲哀,她的同学们,实际上是夺走她的贞操的共谋者,这其中包括她的暗恋对象。她无依无靠,在和老易的情欲纠缠中释放仅有的自我。

   希望此片能警示所有生活在现代社会的青年们。

 

图片 1

最后,佳芝放走了老易,除了是一种爱的回应:原来他是爱我的。也是佳芝对被掌控命运的反抗,她在牺牲自己的同时,获得了自我。

《色戒》 剧照

 

佳芝该死么?因为她救了一个汉奸。可是她爱他。他也爱她。她有权利选择让他生还是死的时候,恰恰是她拥有自我的时候,她做了选择,在爱中,女人就是这样非理性的动物。可也只有选择让他生,能够表明她是有选择权的,她用死表明一个爱字,成全了刹那间的自我。她放下了被安排的任务,这何尝不是一个理性的戒?在佛家眼里,救一个人和救十个人是没有区别的。在刹那间,她找回了在革命时期被轻易放弃和扭曲的人性——还记得佳芝在她的两个同志面前控述暗杀行动的非正义时的声嘶力竭么?在这个意义上,佳芝是永恒的。

 

许多人还在纠缠于老易是个汉奸,佳芝害了战友,甚至上升到“勿忘国耻”的地步,不用想象,我都知道这些叫嚣着的人群,可能以为言语就是行动,不要忘记就真的不忘了。爱国,不是曲解一部优秀的电影,以填补某种话语欲望。对于现在而言,支持一部优秀的国产电影,比叫嚷着勿忘国耻而有意义的多。而勿忘国耻的更深层次含义在这部影片中也并非没有教给大家:战争,摧毁一切。当佳芝放走老易后,街市依然嘈杂,乞丐依然无着,个人的命运在大时代的背景下消如尘芥,珍惜个人自由和权利,和平时代赋予人的幸福无比珍贵。

 

最具讽刺性的是,对于影片中的原型,丁默村,究竟是不是汉奸,已经有人从大量的史实中证明其是一个双面间谍,实质上也在为当时的重庆政府效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汪伪汉奸。历史果真是这个影片最不耐解读的一个线索。

 

这个故事,实际上有三个主人公:张爱玲,郑苹如,王佳芝。基本上,汤唯的演绎已经把另两个人物掩盖了,李导果然是人性的导师,看似满眼皆是,然而,导演和剧作的用力与升华已经飘然于历史与文学之外,电影,获得了独立的永恒的魅力。李安,果然是不一般的。他创造了王佳芝。

 

如果在现在,佳芝应该会幸福吧。至少,她可以安心守护属于她的精神世界,而不致被搅乱直至完全不受控制,听任命运摆布,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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